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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特爾大連廠變道:一座明星廠的尷尬自救

英特爾大連廠變道:一座明星廠的尷尬自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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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王如晨

  昨天,英特爾公司發了一則消息,說是大連12英寸廠(F68)將改變產品路線,從過去的處理器業務變成Nand閃存芯片業務。

  這消息很少人關注,但值得反思。英特爾大連廠當初可是一個明星級項目,投資高,產業影響大,一度被標榜為中國製造業轉型升級的典型案例。它甚至牽動着中美科技業、政經領域的神經。

  為什麼這個2007年建設、2010年投產的12英寸半導體項目,短短4年就變更用途了?

  我先給出結論:它是中美兩國科技、全球經濟危機、產業變遷、英特爾戰略共同博弈下的一種結果,稱得上是一個失敗的項目。

  我是這個項目的第一個本地報道者,對於它也有較長的關注。下這個結論,我仔細斟酌過,也有底氣這麼說。

  這個項目最初誕生在一個全球經濟熱火、PC業尤其筆記本業務爆發性增長的周期。英特爾那時看準了龐大的中國市場。

  落戶大連前,它與中國至少7個城市接觸過兩年,包括上海、北京、青島等諸多地方。2006年,英特爾確定選擇大連,並於當年6月6日註冊了公司。

  關於為何選擇大連,官方說法當然是大連區位、產業配套等要素,有個比較具有正能量的說法是:英特爾浦東廠當年順應了浦東大開發熱潮,成都廠順應了西部大開發熱潮,大連順應了中國東北老工業基地改造熱潮……我相信有這類因素在。中國面積大,產業布局中的區位選擇很講究:一是產業資源配套,比如土地、人才、交通、供應商、供應鏈覆蓋半徑等等;二是接近市場。英特爾項目落在大連,配套條件並不那麼好,但形式上至少可以接近市場。在長三角、西南布局製造業之後,北方確實有需求落地。

  但這類重大外資項目,總難脫開某種追逐、迎合政治的訴求。關於當初該項目為何落地大連,順便提供幾個可資參照的例子:三星存儲半導體項目,當年與各地談判后,最後落在西安;富士康與惠普們當年公關重慶,LG公關廣州。這種訴求與博弈的結果,有的像撞了大運,有的則非常暗淡。請仔細體會。

  英特爾落戶大連前,也一直與上述幾個城市溝通,保密非常嚴格。那時我對這個項目十分關注,但從官方渠道根本無法獲得任何信息,我也一直苦於沒有突破的方法。

  不過總有一些偶然讓人驚喜。2007年3月12日,我去虹橋那邊參加一個行業會議,碰到一個熟悉的外資半導體設備業的長輩,還有他的一個日本朋友。我就在一旁聽,偶爾聽到他們提到說,A公司將有一個巨資項目落戶大連,當月可能在北京人民大會堂公布。不過,他們怎麼也不說“A公司”的名字,說自己是供應商,有保密要求。我立刻想到了英特爾,就回家換衣服去了大連。

  當時也有其他半導體項目在中國遊說。比如韓國三星、日本爾必達、台灣地區日月光、茂德等。大陸本地的中芯、華虹也都在規劃上馬新項目。這背後的關鍵無非是中國的市場吸引力起着作用。若說其中哪個項目值得在人民大會堂風光一下,從影響力說,英特爾可能更靠譜。

  到了大連,我當天去了市發改委,門進不去,找了一個電話打過去被拒了。我翻閱地圖,斷定它應跟大連經濟開發區有關,那邊土地儲備多,也是未來開發重點。於是次日去了那裡,直奔管委會。當時還感慨,管委會大樓真壯觀,到底是一個地方招商引資的牛逼部門。

  我去了主任辦公室,人不在。然後去招商局、城建處,一派繁忙。其中一名招商女局長,特別幹練,但脾氣很大,進去詢問沒幾句,就要我出去。一男下屬則直接拉我。我拖了幾分鐘,從女局長這裡獲得一句非常關鍵的話:你下個月再來。

  既然A項目當月底後有望在人民大會堂公布,那大連應該靠後。那幾天,英特爾消息顯示,董事長貝瑞特與CEO歐德寧下月或來中國。這三條信息隱含的時間很有價值。我相信招商女局長不是騙我。

  我斷言項目已到最後披露階段。在偷偷記下女局長桌上幾個大連市直屬部門電話后,我就在管委會大樓上串門,最後走進開發區組織宣傳處處長劉軍辦公室,跟他聊。那天他眼睛充滿血絲,估計加班夠嗆。我玩了一下採訪技巧,說外界質疑英特爾大連項目配套不行。劉顯然沒有防備,說這是大連第一個半導體製造項目,不可能忽視產業配套,除了通常要素,還包括教育、醫院、房產開發等。他還說,大連開發區為此付出很多心血,“談了不下幾十輪”。不過,他不告訴我項目具體位置,只說已備好土地。

  地塊問題可去現場摸索。於是,我先去城建規劃處諮詢,沒有結果,但知道開發區雙D港那邊有53、54、57、59等幾個新地塊,準備建設新廠區。

  於是我坐上摩的去了雙D港。通過周圍樓盤營銷處、摩的司機、老百姓,確定了“一個很有錢的美國公司”“買下”一大片地。對她們來說,這個美國公司也是她們營銷方案里的案例跟噱頭。

  寫出這段經歷,是想說明當初大連如何重視英特爾項目。英特爾自身當然也很敏感。

  敏感的緣由,除了它確實具有重大產業影響力外,也有照顧中美科技博弈的因素。

  半導體領域,美國對中國一直嚴密封鎖,強調要保持兩代或兩代以上技術優勢。英特爾在中國早有兩座工廠,但主要是封測。12英寸處理器晶圓廠落地,確實稱得上產業大事,堪稱美國科技產業對中國的一次鬆綁。我相信這背後雙方一定發生過其他博弈。但是無論如何,美國防範中國,若十分過度,也會損害美國科技企業利益。當年,前任CEO歐德寧曾批判美國產業政策。

  此後,大連廠的後續演進,關鍵時間節點,我都有所關注。2009年、2010年,英特爾也曾做過多次傳播。

  但關鍵的問題是,為什麼,這麼一個看去如此重大的項目,這一時刻,突然脫離自己的處理器主業,轉向另一個產品線。它是否意味着,大連廠過往一段,是失敗的經歷呢?

  英特爾自身當然不會承認項目此前是失敗,畢竟業務一直存在——雖然產能幾乎就是空置狀態。我只是從這個項目當初渲染的戰略意義上說。

  我在上面已給出原因,這是多重因素博弈的結果。

  一、首先它脫離不了中美科技博弈。大連廠落地並不意味着美國對中國真正消除管制。事實上2007年以來反而強化了管制,中間還製造了一起半導體間諜案,矮化中國產業。由於此前中國發生過“漢芯半導體”事件,中國的科技形象受損明顯。

  但美國這種管制抑制了英特爾的競爭力。在中國PC業,若是芯片工藝只能人為落後兩代,那簡直是一種悲劇。事實上,英特爾大連廠2010年投產時,採用的是65納米技術。而2009Q4,它美國的工廠已採用32納米工藝。

  當然65納米處理器也可以進入許多嵌入式終端,但在PC級產品里,這一工藝一投產就落伍了。同期三星已量產28納米工藝、台積電已即將進入28納米市場。雖然終端領域不同,不能平行比較,但綜合下來,大連廠留給市場的印象卻是一個雞肋一般的存在。

  可資借鑒的類似例子,是台積電上海松江廠。受限於台灣地區當局技術管制,創設10多年後,這8英寸廠工藝技術更低。據說台積電也偷偷涉足稍高工藝,但也只是夾縫作業。不過與英特爾相比,由於台積電從事代工,產品品類要比英特爾豐富得多,所以該廠也能支撐。

  國家與地區之間技術博弈帶來的這種產業扭曲,不是具體企業的責任,它們其實也是受害者。英特爾變更工廠產品品類,確實也是應該。只是,當初的目標可要修正了,它對中國市場的影響後續可能還要觀察。

  二、宏觀經濟、國家博弈之外,英特爾大連項目的運氣也挺背。動工后一年不到,還沒投產,全球金融危機就爆發了。2008年年末,半導體產業一片慘淡。2009年Q1,英特爾CEO歐德寧在一份內部文件中說,當季,英特爾可能遭遇21年來首虧。

  為化解危機,英特爾當時宣布關閉美國、馬來西亞、菲律賓等地5座工廠。隨後,英特爾中國第一座工廠上海浦東廠也宣布裁員關停,產能轉移到成都廠。

  大連項目就在這種危機中歷經三年建成投產(2010年10月26日)。比一般12英寸廠建設投產周期拉長一年。雖然不能說延宕多久,但大連廠作為英特爾處理器製造業的戰略價值已基本失去。

  三、更為不利的當然是經濟危機之下,全球PC產業持續遭受着移動互聯網衝擊。英特爾當年為了與ARM陣營對決,推出過手機、上網本等業務,但沒能實現逆轉,而且還留下許多後遺症。後來經過多次變革,尤其是技術更新,走出被動,但整個PC業,消費類市場早已被手機、PAD等移動終端侵襲,英特爾更多標榜商務型筆記本、企業級業務、數據中心等業務。

  當然,整體而言,PC企業級市場增長還是相對穩健。英特爾在基礎設施領域的布局開始持續發力。不過,巨頭要想重新佔據市場高地,可能還需要等待更久,尤其所謂物聯網、雲計算、可穿戴行業真正普及。

  時間進入2015年,全球科技產業無論宏觀面還是微觀面,都遭遇着更多考驗。原本高企的區域市場開始發生某種反轉。

  英特爾2015Q3財報顯示,營收雖同比持平,毛利率、凈利潤下滑明顯。而原本成長強勁的區域,如亞洲、中國等,持續疲軟,尤其是中國市場消費類業務表現更差。如果不是成熟市場美國和西歐相對強勁,英特爾Q3整體會更加失色。

  綜合以上幾點,再回到英特爾大連廠變更產品品類的話題上來,就能體會到它確實深有難處:不調整產品線,大連廠就失去任何意義;繼續按不能逾越的工藝水平生產,產品不但沒有競爭力,還會浪費大量產業資源。

  而且,如果繼續停留在這種尷尬狀態,英特爾官方也很難向大連當地政府甚至中國主管部門交代。GDP拉不上去,帶動就業也不力,之前那麼風光的一座工廠,閑置狀態會影響未來政企關係。事實上,當年英特爾從中芯國際等許多公司挖角、招募的一些行業成熟人士,很久以前就已經離開大連。

  當然,站在全球角度看,大連廠並非孤立的問題,也不是個案。它其實是英特爾以及整個行業面臨的問題。由於PC市場整體成長放緩,英特爾多座處理器廠都面臨產能利用率問題。PC市場弱,芯片工廠那麼多,無米之炊(並非說不能生產,而只能生產低端產品,價值不大),設備不能空轉。

  為化解難題,實際上,英特爾Q3已顯示出兩個關鍵信號:一、英特爾強化了高端產品的布局,產品單價有所上升;二、英特爾工廠不斷強化代工服務。這也是它至少3年來持續不斷的滲透動作,導致台積電、GF較為緊張。

  這種趨勢之下,在英特爾全球製造業中,並非佔據核心地位的大連廠,就只能選擇新的產品品類了,生產自己的其他芯片產品,或者為人代工,做個代工廠。

  於是話題就回到了開頭。這應該就是英特爾大連廠轉向nand型閃存芯片生產的真實而完整的邏輯。

  我對英特爾大連廠的產品轉向,並沒有什麼批判傾向。我真正的批判主要集中在被國家意志過度扭曲的科技博弈,它早已損害工業多年。

  在商言商,英特爾新的動作不但是它化解尷尬的手段,確實也符合它現階段的商業邏輯,我們期望這座工廠真正走上新軌道。從業務層面來說,Q3財報顯示,Nand型閃存芯片確實也是它過去一段增長較快的領域,科再奇說增速超出了預期。

  Nand型閃存芯片增長也得益於它的企業級業務的穩健。超過80%的產品都是針對數據中心的企業SSD產品,雙方確實有協同效應。雖然沒有SOC的概念,但是這兩個領域水漲船高。

  英特爾官方人士對我說,大連廠NAND產品是英特爾此前研發的3D型產品,具有相當的成本與性能優勢,公司對這個項目充滿樂觀。

  當然,可能會有人懷疑英特爾獨立布局新產品是否具有經濟效益及長遠競爭力。其實,英特爾很早就是全球存儲芯片領域的玩家,早在上世紀80年代第一代處理器誕生前,它就從事這個領域,當然細分技術路線不同。後來它也一直持續布局NOR型閃存芯片業務,也累積下許多核心技術,不過相比處理器主業,它確實缺乏規模效應,更像是英特爾整個內部體系的配套。

  當2008年危機來臨后,全球這類業務價格大崩盤。英特爾無奈之下,將它與意法半導體的同類業務合併為恆憶半導體,當時兩家整體規模約36億美元。與三星、海力士、爾必達等對手比,依然缺乏規模效應。

  眼下英特爾在NAND型閃存領域的優勢,除了技術本身,則得益於它跟巨頭美光科技的合作。英特爾預計,大連廠新業務預計2016年投產,項目的投資未來可能高達55億美元。而且,它將是英特爾全球第一個以12英寸工藝技術生產這一品類的工廠。

  在我看來,這一表態可能也帶有公關用意。它可能並不想讓外界看到這一變遷的真實尷尬面。即便新業務市場廣闊,但巨頭的主業畢竟是通用處理器,它會讓不太熟悉產業邏輯的人們認為,這是英特爾主業衰退的徵兆。

  我個人看好英特爾這一變革舉動。未來多年,通用處理器依然會是產業核心,它代表着最高效能的計算。在未來無所不在的計算世界,英特爾會走出過度集中的現狀,變得無所不在;新的產業趨勢下,存儲芯片領域也是產業的核心。它需要我們走出過去的那種思維,走出一種盲目崇拜,認為一個企業只能堅守一種技術路線,以一種新的眼光看待全球半導體業,尤其是半導體製造業。英特爾最初是從存儲走向處理器工業的。那是一個混沌年代,一切充滿未知與希望。而眼下的世界,在萬物互聯遠未實現之前,每一個細分領域同樣隱含難以想象的機會。而且,它們之間存在更大的融合機會。

  作為全球半導體製造業的領導者,我相信,它的製造體系不但能支撐處理器工業,也能支撐起更多細分領域。

  當然,若說具體競爭,我沒法真正判斷。因為,與處理器領域不同,泛存儲領域的玩家很多。韓國雙雄依然佔據全球市場優勢地位,中國台灣與日本也有差異化優勢。即便中國大陸,過去多年也一直有所圖謀,許多本地人士一度視存儲芯片領域為中國半導體工業最有可能實現全球彎道超越的領域。

  前不久,清華紫光持續傳出收購美光、東芝、Sandisk、西數的消息,有些雖然明顯在放風,或有操弄資本市場的用意,但是,它至少傳遞出一種來自中國的意志。將時間拉長,一定能看出一種脈絡。

  據說,英特爾大連廠將加入中國大陸打造存儲類芯片一條龍計劃。這個可能隱含新項目的某種公關用意:即以一種合作、支持的方式化解該廠尷尬,同時結合本地訴求、需求起航遠行。

  無論如何,我都相信,在這個危機周期,全球半導體產業會醞釀、沉澱一種新的變革力量,從而促成未來景氣周期的一種新格局。英特爾的大連廠動向,只是這個周期一個微妙的反應而已。

英特爾大連廠變道:一座明星廠的尷尬自救

(聲明:本文僅代表作者觀點,不代表新浪網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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